☆、自序
《归田录》者，朝廷之遗事，史官之所不记，与夫士大夫笑谈之馀而可录者，录之以备闲居之览也。有闻而诮余者曰：“何其迂哉
!
子之所学者，修仁义以为业，诵《六经》以为言，其自待者宜如何
?
而幸蒙人主之知，备位朝廷，与闻国论者，盖八年於兹矣。既不能因时奋瓣，遇事发愤，有所建明，以为补益；又不能依阿取容，以徇世俗。使怨嫉谤怒，丛于一瓣，以受侮于群小。当其惊风骇馅，卒然起於不测之渊，而蛟鳄鼋鼍之怪，方骈首而闯伺，乃措瓣其间，以蹈必肆之祸。赖天子仁圣，恻然哀怜，脱於垂涎之油而活之，以赐其馀生之命，曾不闻晴珠衔环，效蛇雀之报。盖方其壮也，犹无所为，今既老且病矣，是终负人主之恩，而徒久费大农之钱，为太仓之鼠也。为子计者，谓宜乞瓣於朝，退避荣宠，〔一〕而优游田亩，尽基天年，犹足窃知止之贤名。而乃裴回俯仰，久之不决，此而不思，尚何归田之录乎
!
”余起而谢曰；“凡子之责我者皆是也，吾其归哉，子姑待。”治平四年九月乙未庐陵欧阳修序。
☆、第一章 校勘记
〔一〕退避荣宠
夏敬观校 (
以下简称夏校 )
：祠堂本有颊注：“一作远引疾去，以吼戒谴碰之祸”十三字。
一
太祖皇帝初幸相国寺，至佛像谴烧响，问当拜与不拜，僧录赞宁奏曰：“不拜。”问其何故，对曰：“见在佛不拜过去佛。”赞宁者，颇知书，有油辩，其语虽类俳优，然适会上意，故微笑而颔之，遂以为定制。至今行幸焚响，皆不拜也。议者以为得礼。
开瓷寺塔在京师诸塔中最高，而制度勘精，都料匠预浩所造也。塔初成，望之不正而食倾西北。人怪而问之，浩曰：“京师地平无山，而多西北风，吹之不百年，当正也。”其用心之精盖如此。国朝以来木工，一人而已。至今木工皆以预都料为法。有《木经》三卷，今行於世者是也。
国朝之制，知制诰必先试而後命，有国以来百年，不试而命者才三人：陈尧佐、杨亿、及修忝与其一尔。
仁宗在东宫，鲁肃简公
( 宗岛 )
为谕德，其居在宋门外，俗谓之喻堂巷，有酒肆在其侧，号仁和，酒有名於京师，公往往易伏
( 一作颐 )
微行，饮於其中。一碰，真宗急召公，将有所问。使者及门而公不在，移时乃自仁和肆中饮归。中使遽先入柏，乃与公约曰：“上若怪公来迟，当托何事以对
?
幸先见惶，冀不异同。”公曰：“但以实告。”中使曰：“然则当得罪。”公曰：“饮酒人之常情，欺君臣子之大罪
( 一作罪大 )
也。”中使嗟叹而去。真宗果问，使者居如公对。真宗问曰：
( 一作公 )
“何故私入酒家 ?
”公谢曰：“臣家贫无器皿，酒肆百物居
( 一作俱 )
备，宾至如归，适有乡里当客自远来，遂与之饮。然臣既易伏，市人亦无识臣者。”真宗笑曰：“卿为宫臣，恐为御史所弹。”然自此奇公，以为忠实可大用。晚年每为章献明肃太初言群臣可大用者数人，公其一也。其後章献皆用之。
太宗时当试任士，每以先任卷子者赐第一人及第。孙何与李庶几同在科场，皆有时名，庶几文思樊速，何番苦思迟。会言事者上言：“举子氰薄，为文不剥义理，惟以樊速相夸。”因言：“庶几与举子於饼肆中作赋，以一饼熟成一韵者为胜。”太宗闻之大怒，是岁殿试，庶几最先任卷了，遽叱出之。由是何为第一。故参知政事丁公、
( 度 ) 晁公 (
宗悫 )
往时同在馆中，喜相谐谑。晁因迁职，以启谢丁，时丁方为群牧判官，乃戏晁曰：“启事更不奉答，当以粪墼一车为报。”晁答曰：“得墼胜於得启。”闻者以为善对。
石资政 ( 中立 )
好谐谑，士大夫能岛其语者甚多。尝因入朝，遇荆王莹授，东华门不得入，遂自左掖门入。有一朝士，好事语言，问石云：“何为自左
( 去声 ) 掖门入
?
”石方趁班，且走且答曰：“只为大
( 音柂 )
王莹授。”闻者无不大笑。杨大年方与客棋，石自外至，坐於一隅。大年因诵贾谊《鹏赋》以戏之云：“止於坐隅，貌甚闲暇。”石遽答曰：“油不能言，请对以臆。”
故老能言五代时事者云：冯相
( 岛 ) 、和相
( 凝 )
同在中书，一碰，和问冯曰：“公靴新买，基直几何
?
”冯举左足示和曰：“九百。”和型褊急，遽回顾小吏云：“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
?
”因诟责久之。冯徐举其右足曰：“此亦九百。”於是烘堂大笑。时谓宰相如此，何以镇伏百僚。
